《黑猫警长》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摄制的一部影响较大的系列动画片。
1984年,当这部影片的第一、二集刚刚完成时,我和不少朋友看后,都感到它内容比较一般,表现形式缺乏民族特色。因此,未引起大家的重视。可是,没有料到影片上映以后,却受到了孩子们极其热烈的欢迎。
影片结尾,黑猫警长举起手枪,随着枪声,银幕上跳出四个黑体字:“请看下集”。但是,一年过去了,新的《黑猫警长》一直没有露面,孩子们焦急地等待着。
在此期间,根据影片编绘的连环画不胫而走,一下子就销售了四十多万册(在目前一般连环画销售不景气的情况下,这个数字是令人瞩目的);黑猫警长的形象被印在手帕上、汗衫上以及多种儿童玩具上;按照黑猫警长的造型制作的塑料水壶、卷笔刀、儿童游戏头套等商品,销路也特别好。
孩子们到处打听:“后面几集拍了没有?什么时候上映?”
1986年年底,《黑猫警长》第三、四集终于摄制完成。在一次“儿童欢乐周”的首映式上,当主持人宣布将放映新拍的《黑猫警长》时,孩子们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震耳的欢呼声,那情景真激动人心。在我的印象里,除了《大闹天宫》的孙悟空,我国的美术片还没有出现过受到孩子们如此厚爱的“动画明星”。
这,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。
我问孩子们:“你们为什么喜欢《黑猫警长》?”小一点的孩子回答得很简单:
“好看呀!”
“子弹会拐弯,真有趣!”
“黑猫警长本领大、勇敢,专门抓坏人,看起来有劲!”大一点的孩子想了想,说:
“《黑猫警长》情节紧张,内容新奇,还能使我们增长知识。”
一位幼儿园的老师告诉我:“孩子们做游戏时,都争着当黑猫警长。”
看来,黑猫警长不仅是孩子们喜爱的“动画明星”,而且成了他们心目中的“英雄”。这不正是我们常说的“寓教育于娱乐之中”所要求的吗?那么,影片是怎样达到这一要求的呢?
我访问了《黑猫警长》的编导兼美术设计戴铁郎同志。
他的回答是耐人寻味的:
“我喜欢孩子,经常去少年宫参加他们的活动。他们感兴趣的,我也感兴趣。我还和孩子们一起设计玩具,一起做军事游戏哩!”
真没想到这位年近花甲的“小老头”,至今还保持着一颗童心。他接着说:“我了解孩子,熟悉孩子,特别是了解和熟悉现在的孩子。现在的孩子求知欲特别强,知识面广,反应快,善于联想。他们从大量的儿童书籍报刊中吸取知识,特别是广播、电视的普及,更加扩大了他们的视野,比我们做孩子时可强多了。不要以为我们不懂的,他们也一定不懂。现在孩子了解的科学知识,我们有些成年人也不一定都知道,因此,有的影片孩子看懂了,大人反而没看懂。例如,前几年我拍的动画片《小海豚》,其中涉及一些科学知识,有的成年人看了产生疑问:‘这可能吗?’但很多孩子一看就懂了。”
看来,“了解孩子,熟悉孩子,特别是了解和熟悉现在的孩子。”这大概不仅是《黑猫警长》获得成功的一条基本经验,也是我们不可荒疏的一门“基本功”吧!也许有的同志会说:“孩子嘛,怎么会不了解呢?我们自己不都是从孩子过来的吗?再说,我们现在自己身边也有孩子,怎么会不熟悉呢?”事实上,如果我们不做“有心人”,细致地去观察、体验、研究、分析现在孩子的特点,即使整天生活在孩子当中,也不一定就了解他们,更不要说长期脱离孩子的生活了。我们有些拍给孩子看的影片,却引不起孩子的兴趣,难道和我们的这门“基本功”荒疏无关?
铁郎又说:“我在创作中,不仅用自己的眼睛看,用自己的脑子想;还常常用孩子的眼睛去看,用孩子的脑子去想。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喜欢的,孩子也一定喜欢。”
是啊,一位著名的儿童文学家也曾经说过:“要用孩子的眼睛去看世界。”当我们拍摄一部明确以孩子作为观众对象的影片时,是否都能用孩子的眼睛去看,用孩子的脑子去想呢?说老实话,我就没有这样去看、去想,或者说想得不多。影片是给孩子们看的,但拍摄时脑子里想得更多的,往往是成人、专家的看法。当然,倘能真正做到“老少咸宜”,那就“味道好极了!”不过,弄得不好,就很可能落得个“大人不要看,小孩看不懂”的结果。我自己就曾有过这样的教训。我想:诚心诚意地为孩子创作,真正把“孩子怎样看、怎样想”放在首位,这大概是《黑猫警长》获得成功的又一条基本经验吧!
也许,这些经验都还比较笼统。于是,我又问铁郎:“关于“黑猫警长》,你能不能再谈得具体一点?”他马上问我:
“你足否注意到许多男孩都喜欢戴军帽?”
确实如此。我记得二十多年前著名诗人柯岩写的《帽子的秘密》,对此就曾作过生动的描述。
铁郎继续侃侃而谈:
“这反映了孩子们崇敬英雄的心理,他们常常把军人作为自己的模仿对象。我想,黑猫警长能满足孩子们的这一审美要求。
用动物拟人化手法表现的黑猫警长是个童话人物,在影片里,做的是成人的事,但造型又象个孩子。这样处理,可能使小观众感到更亲切,就象他们自己模仿成人做军事游戏一样。这部影片的内容如果用真人来表现,好多事情都说不通,但在童话中却是合理的。童话这一形式,既符合孩子们喜欢想象的特点,又能发挥美术电影的长处。
导演又介绍说:“《黑猫警长》不是科学幻想片,但我想通过影片介绍一些科学知识。在这一童话世界里,我安排了一些不常见的动物:如第一集里的搬仓鼠和晌鼱,搬仓鼠惯于将偷来的各种物品分门别类地收藏,而鼩鼱则是一种捕食害虫不吃庄稼的老鼠;第二集里的怪鹰,学名叫宾鹰,这种动物很残忍,专门吃猴子;第五集里还将出现一种食猫鼠,这种鼠产于非洲,它能放出一种气体,使猫昏迷,然后从猫的喉管中吸血。对一些常见的动物,我尽量在它们身上寻找平时不大被人注意的特点,例如:第三集中的大象、河马和野猪,由于生理上需要某种矿物质,常常去啃红土;第四集中的母螳螂,为了繁殖后代需要足够的营养而将公螳螂吃掉。这些科学趣闻,我想多少能满足一些孩子们的求知欲。
“另外,孩子们对现代交通工具和武器特别感兴趣。因此,影片中出现了汽垫摩托、激光枪、火焰喷射枪、直升飞机、微型引爆炸弹以及步话器、自动门等等。这些,既能吸引小观众,又能增强时代气息。
“现在的孩子反应特别快,我有意识地加快了影片的节奏。否则,他们会坐不住,不耐烦。
“至于子弹拐弯,那是为了启发孩子们的想象力。我想,既然火箭发射后可以制导,那么,子弹射出后能够拐弯也应该是合理的。看来,孩子们对这样的想象还是乐于接受的。
“总之,我知道孩子们喜欢什么,就尽量让他们在影片中看到他们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用孩子们喜闻乐见的形式表现他们渴求的健康有益的内容,这又是《黑猫警长》获得成功的一条重要经验。
当然,和一些寓意深刻、构思巧妙、风格独特的美术片“精品”相比,《黑猫警长》的内容和形式确实还显得比较一般;从已经上映的四集来看,后三集也不如第一集,无论是艺术上、技术上都存在着不少不足之处。但是,作为一部通俗的系列动画片,能够受到孩子们近乎狂热的欢迎,这一事实本身,就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。特别是在我国拍摄系列美术片刚刚起步的今天,它的经验更值得我们认真加以研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