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董凤鼎
人常说,三个女人一台戏。其实,三个女婿也是一台戏呢!
改革开放30年的巨大变化,浓缩到我的家庭中,这场戏真是无比生动呢!不信?请看—————
30年前,我在县文化馆工作。当时,我刚结婚不久,便感到自己在岳父家异乎寻常的“优越性”。
岳父家有“三朵金花”,自然,就有了三个女婿。三个女婿中,我最大,因此,每到岳父家聚会,无需排座次,我便当然地坐在“首席”上,而二女婿和三女婿则一个坐一侧的冷板凳,另一个干脆坐在门槛上。
坐在“首席”的我,说出话来自然头头是道,岳母也满面春风地夸我“有出息”。二女婿和三女婿在一旁抽着旱烟,拘谨地点点头,算是表态。
其实,道理很简单,因为我是三个女婿中惟一吃“皇粮”的。尽管我的月工资只有几十元,可在当时,我这头上的“光环”却是炫目无比的。二女婿、三女婿无论怎样省吃俭用,在“一个劳动日两毛钱”的紧箍咒下,仍难以直腰。于是,我便成了岳父家中的“经济支柱”。岳母夸的“有出息”,就是指我每月馈赠的三五元。岳母总是当着大家的面夸我,弄得他俩既惭愧又羡慕。有时,我也向他二位“慷慨解囊”,借给他们买煤买粮的钱。我还对他们美其名曰:“支援第三世界”。为此,二女婿、三女婿总是毕恭毕敬地推让我在“首席”就坐,以表达那难言的感激之情。
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形势有了戏剧性的变化!
二女婿承包了果园,三女婿跑运输,都富得里外流油。如今,再到岳父家聚会,尽管我仍坐在“首席”,尽管我仍侃侃而谈,但我已清楚地感觉到,我的“首席”宝座已发生了质的动摇!二女婿、三女婿不再毕恭毕敬地拿我当“菩萨”了,而是眉飞色舞地和我侃大山。
岳母的话题也“与时俱进”转移到开口必夸他俩的致富经。最让我尴尬的是,二女婿、三女婿竟联合起来,不屑一顾地把我带去的“石林”烟推在一边说:“来!抽我们第三世界的吧!”说着,就向坐在“首席”的我扔过来“云烟”。
岳父见我面有窘态,忙解围说:“你是吃死工资的,比不了他们来活钱的。那些年,不是多亏了你么?你看,他们又给我弄来了这么多海鲜,我一下子怎么吃得了,你走时也捎点走,省得再买了。”二女婿、三女婿连忙说:“不用您老搞平均了。我们在‘海鲜大世界’专门为大姐夫订购了海味,明天就送去。”我一时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,妻子却抢着说:“别给俺送海味了。要送,就给俺送点红薯叶去!”
“送红薯叶?你喂啥呢?”
“喂啥?喂人,俺吃呗!”
二女婿和三女婿都笑了:“大姐,如今俺也不向你借钱了,还哭什么穷?”
“谁哭穷,俺就是想吃红薯叶玉米粥!你给送点儿来,俺自己晒干,留着吃。超市就是没有卖这类干货的,再带点黄豆,省得我们花钱去买了。”
“中。”
“还是大姐会安排”。
大家说着、笑着,畅快聚餐。
席间,细心的岳父似乎发觉我被“淡化”了,立刻话题一转说:“如今这世道,是猪往前拱,鸡往后刨,各显神通啊!你俩又种地又做买卖,两头发财不说,又赶上政策好,种地不纳税,还给补助金,这是多好的事呀!可你大姐夫也不赖,他写的文章,我听说又获奖了!”
二女婿、三女婿先是一愣,然后会意地对眼一笑,就都站了起来。
二女婿端起酒杯说:“来!给获奖的敬酒!”
三女婿用筷子夹着鸡腿说:“请,给获奖的加菜。”
大家又笑成一片。
说归说,笑归笑,坐在首席的我,此时真有无限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