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(连云港)刘晶林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,那时我所在的守岛连队文化生活相对比较单调。尤其到了晚上,全连官兵闲着没事,只好看电影。
连队也有电视机,是由上级统一配发的“凯歌牌”17寸黑白电视机。那台电视机到了我们岛上,基本上就是聋子的耳朵———摆设,大多数时间里图像和声音都没有,满屏幕的雪花点。战士们戏称“雪花牌”电视机。
看不到电视,电影就成了连队官兵们消闲的“香饽饽”。尽管那时候上级供给海岛的电影都是一些老掉牙的影片,比如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英雄儿女》、《朝阳沟》等,但官兵们在十分无奈的情况下,还是要看。在四面环海、地处偏远、面积不大的小岛上,每天都是面孔熟得不能再熟悉的人,大家不看电影,似乎就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干。有的电影片,即使这个月刚放过,下个月又来了。怎么办?照看不误!
记得很清楚,有一次运输船送来了影片《朝阳沟》。我们连队便开始从周一到星期天,天天晚上放这一部电影。
放电影的地方是在连队的操场。吃过晚饭,暮色刚刚降临,全连官兵就早早集合,看电影来了。平心而论,每晚看同一部影片,就像一个人天天按时吃大肉,即使再好吃,时间长了,搁在谁身上也受不了。
连队官兵当然也受不了。但特殊的生存环境教会了他们自我调节,他们稍加改善,就会把受不了变为受得了,再由受得了变成了另一种享受。比如,传统意义上的看电影,只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。可是连队的官兵不是这样,他们把看电影变成了类似如今的卡拉OK。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,那时候还没有卡拉OK。当时,电影《朝阳沟》的故事,连队官兵们早已熟悉。他们感兴趣的是唱段,让电影放映员把片子快跑,跑到有唱腔的地方就停下来。放映时,电影银幕上的演员在唱,银幕下的官兵也在唱。唱完一段,大家若觉得不够过隐,还可再唱。
“前腿那个弓,后腿那个蹬……”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全连官兵看电影时集体声嘶力竭扯着嗓子合唱《朝阳沟》插曲的那些镜头。当时,连队官兵看电影的某些场面,让我看了心里发酸,不知怎么,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。
那时候,我在连队当指导员,时常有机会到岛外去开会。有一次,我在岛外看了一部名叫《追捕》的日本电影,回到连队,忍不住向战士们讲起。后来,讲着讲着,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。因为连队的大多数官兵只能看《朝阳沟》,看《地雷战》、《地道战》……
不过,后来终于有了一个机会,让我对我的过失进行了弥补。那是我在听到收音机里传来某日某时电影《追捕》实况转播之后,立即调整了连队的训练,把实况转播的时间段空了出来。
那天下午,为了听一场大家没有看过的新电影,全连官兵早早集合,提前来到操场,然后列队,席地而坐。头顶是春天暖暖的太阳,面前是一台大功率的半导体收音机,大家围成圈,静静地在听,在欣赏,在进行一种艺术的熏陶与精神上的美好享受。
而我,则被这个场面感动了,不知怎么,又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