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（无锡）王伟

　　长途汽车在国道上行驶着，窗外的天空充满阴霾，车厢内的气氛如死水一般沉闷。路过一个小村庄的村口时，汽车忽然减速刹车，靠在路边停了下来，不必说，肯定又是驾驶员在半路上搭客了。

　　在马达轰鸣声中，一对六十多岁模样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登上了车。老头给驾驶员付过钱后，欠腰向旅客打个哈哈，赶紧拎上行李箱，拉着老太躲到汽车后面角落里的座位上。

　　汽车又开动起来了，不一会儿，旅客们听见后面传来奇怪的声音。回头一看，原来是老太在咿咿呀呀地唱山歌，走调的歌声挑战着人们的忍耐极限。老头显然注意到大家愤懑的眼神，连忙哄孩子似地安慰着老太，又是喂矿泉水又是抚摸头发，逐渐让她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旅客们刚刚闭目养神，老太毫无缘由地大笑起来，没过多久又嚎啕大哭起来。大家心底暗自有数了，这个老太可能是个精神病人，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情绪。座位间，几个孩子在偷笑，还有女人在窃窃私语。老头抱住老太的头，附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，可是老太仍然毫无顾忌地我行我素。车上有两个男人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，那分明怀有浓重敌意的警告。

　　老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拱起手向大家作揖，满脸尴尬地解释道：“对不起，今天我们给大家净添麻烦了！两个多月前，我的儿子和儿媳在南方打工时出了工伤事故，没有抢救过来，老太婆受不了这个打击，办完丧事回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车厢里顿时一片寂静，旅客们合上嘴巴，睁大双眼上下打量着这对可怜的老夫妻。“可是孙子马上要参加高考了，等着要用大笔的钱，家里必须有人出去打工挣钱。还算好，儿子生前工厂的老板大发慈悲，同意让我顶岗上班。现在我要出门打工了，家里却没有人照顾老太婆，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呢？考虑了很久，我只好把她送到城里的精神病医院住院，送走她我还得马上赶火车南下。”

　　话说完了，老头深深地向大家鞠一躬，人们看到他凌乱稀疏的苍发，如同老城墙一样沧桑斑驳。

　　长途汽车继续在国道上行驶着，窗外的天空仍然充满阴霾，车厢内的气氛又恢复如死水一般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