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（连云港）徐丙超

　　她，来自西北老区，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，留着一头整齐的秀发，文静、朴实、能吃苦，多次受到厂里嘉奖。

　　他，叫陈峰，是同车间的技术员，在繁忙的工作中，两颗年轻的心相爱了。

　　工厂很大，有上万人，坐落在越秀山的南麓，离他家很近。

　　陈峰第一次把她带回家，就遭到了母亲的拒绝。

　　陈峰的母亲在他一岁时就守寡，丈夫是个独生子，为了这个家，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，孤儿寡母熬了这么多年，陈峰就是她的全部生命和希望。她盼望陈峰大学毕业后能娶上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媳妇，但没想到，他带回来的竟是一个千里之外、只有初中文化的打工妹。

　　母亲生病了，陈峰抓住机遇，经常带她回家，让母亲多了解她，希望母亲能够同意他们，但母亲越发坚定。

　　他是个孝顺儿子，为了母亲，他默然了，但心里还深深地爱着她，悄悄地升华两人的爱。

　　她告诉母亲，她怀孕了，母亲非常生气，在农村，未婚怀孕是非常丢脸的事，母亲执意要她“流产”，但她坚决不肯。

　　正当他们顶着双方的压力憧憬未来的时候，一次不幸的车祸，夺去了陈峰的生命。此时的她只有23岁。那段时间，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，只有红肿的眼睛和不分白天黑夜的忙碌。

　　她非常痛苦，年轻丧夫，年老丧子，这些都让她摊上了。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她，从此一病不起，瘫痪在床。

　　她又来了，来到了她的床前，她看着她，很惊讶。惊讶之后，满是眼泪和呜咽。

　　从此，她就在“家”与工厂之间奔忙。

　　她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；她，喜从天降，得了两个大胖孙子，精神好了许多。

　　她，精心地哺养着两个孩子，好像陈峰就在身边，很幸福。

　　该给孩子报户口了，她很高兴……但不行，因为她没有结婚证，又没丈夫在身边，只能回西北老家登记户口，没想到孩子也成了“游民”。

　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，她的病情也在一天一天地加重，大小便失禁，特别是夏季的南方高温、多雨、潮湿度大，每天都得为她翻几次身，夜里为她擦洗。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，能卖的东西也全部卖光了。

　　为了给她治病，她将两个不满周岁的孩子送给老家母亲，自己又重新回到工厂，加班加点打工，一边挣钱，一边为她治病。

　　许多事情，是天不遂人愿的。她“走”了，临走那天，她拉着她的手说：“孩子，你是我的好媳妇，我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
　　她瘦了、黑了，也老了许多。一同来的姐妹，一个个都回去了，只剩下她，留在了这里。她的话越来越少。

　　初冬的傍晚，她领着两个已经6岁、快要上学的孩子，来到他的坟前，带着多年的疲劳、酸楚和许多要说的话，痛哭了一场，哭的是那样的伤心……没有烧尽的“纸钱”在北风的吹拂下，绕着坟墓，打着旋，然后又漫无目标、忽高忽低地飘离了人们的视线。

　　伴着寒风，她那痛苦悲怆的声音，越来越沙哑，越来越小。

　　她和她的孩子又成了这座城市新的“农民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