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长河
选修中国现代小说课的同学,间或“八卦”起来,闲谈时会出其不意地问:“张爱玲长得好不好看?”发问的倒不一定是男同学。其实应该说对张爱玲长相感兴趣的,女生比男生多。中国现代文学除了张小姐外,还有别的女作家,但历来大家从没有人对冰心或丁玲的容颜有半点儿兴趣。
其实同学们要知张爱玲长相如何,大可打开《对照记─看老照相簿》看个饱。但相片中的人像,只是人像,一个人的气质如何,照片表现不出来。说着,难免扯到胡兰成笔下的《民国女子》。“照花前后镜”、“临水照花人”,这种才子佳人的腔调,听起来跟“惊才绝艳”的套语一样空虚。
胡兰成应是张小姐一生曾经最亲近的男子。他饱读诗书,亦应是最会欣赏身边女人韵味的人。奈何此人弃家叛国,心术不正,言何足信?“我与爱玲亦只是男女相悦”,他说:“子夜歌称‘欢’,实在比称爱人好。两人坐在房里说话,她会只顾孜孜地看我,不胜之喜,说道:‘你怎这样聪明,上海话是敲敲头顶,脚底板亦会响’……‘你的人是真的么?你和我这样在一起是真的么?’”
如果没记错,张小姐小说里的女主角,都不撒娇。范柳原爱在嘴巴上讨流苏的便宜,流苏口齿不伶俐,答不上话时本可撒娇,但这位上海女子只晓得低头傻笑。怪不得轻薄男人说:“你知道么?你的特长是低头。”
列位看官若把胡兰成引张爱玲的话再念一遍,会不会觉得语气像撒娇?如果张爱玲小说里的角色从不撒娇,她怎好意思自己撒起娇来?胡兰成是自己“臭美”。幸好他没有添油加醋,凭空加插“爱玲紧紧搂我,娇滴滴地说”这种肉麻话。因此要识得张小姐的气质神韵,宁看她的老相片,也决不可轻信胡兰成的“臭美”之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