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(连云港)李泽利
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傍晚,大大(父亲)你带着又挣十几元钱的喜悦,带着73年的疲惫,带着没能实现的愿望,去了你的天堂,到了爷爷和奶奶的身边。也就是从那时开始,泪水和哭嚎陪伴儿子度过了无数个心痛的白天和黑夜,也就是从那时起,儿子的双鬓在一夜之间冒出许多白发。
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在你活着的时候不常回到你身边,哪怕和你顶撞。为了找你,我回老家,抚摸着你用过的铁锨、扫帚、扁担。我知道,你喜欢带儿子看种的树、水稻、花生,因为那是你的骄傲。我倚在一棵树下,大大清瘦、干练、忙碌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眼前……
为了逃避灾荒,我的父母带着孩子回到姥姥家。大大给我的第一个记忆是给生产队当饲养员时,总爱用左肩挑着喂牛的草,右肩扛着我,嘴里还哼着小曲。在肩上最初的感觉是害怕掉下,久了便觉得刺激、好玩。现在想来,这世界上最乐意用肩膀顶起儿女希望的一定是父母,让人最难忘记的肩膀一定是父母的肩膀。
大大总爱把四个儿子说成是自己的四棵树,希望这四棵树一棵也不能倒。大大始终坚信靠自己的双手一定能够实现孩子们的理想。他把从刷锅水中捞起的山芋片放在火上烤熟给大儿子充饥;把二儿子的那双冻伤的小脚装在怀里取暖;把一个水塘填平为三儿子盖房子;把一头老牛卖掉给小儿子交学费。记得六七十年代,村里许多人家缺少烧饭的柴草,而我们家总是有一个又大又高的草垛。那是大大用自制的竹耙子在冬夜里从全村1000多亩稻田里拾来的。
小时候,我很顽皮,也最让大大心烦。有一次,我和同村的小朋友打笔仗,用粉笔写满庄内大小路口和树干,大大正月初一把我推在地上要用雪活埋我,妈妈急喊:“老东西,你吓着孩子怎么办?”大大说:“我用雪埋他吓不着。”第一次让大大自豪的是我考上了高中,一起上学的孩子只有我为大大争了光。当看见有人用棍棒教育孩子,大大总会说:“别吓着孩子,小孩子树大自直。”
高中毕业了,我被选去20里外一个村当农村工作队员。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,大大早已用一根木棍制成扁担,并为我准备了10斤大米和一床被子。早晨我挑着行李离开家,突然背后响起爆竹声。回头看去,大大正手托着旱烟袋在门前微笑着看我远行。我回去问为什么又放爆竹?大大说,小孩正月里出门,放鞭炮讨个吉利。在以后的旅途中,正因有大大的目光陪伴才使我不再孤独,不再无助和恐惧。
大大健在的时候,我曾以《父亲》为题写过一篇小诗:父亲的情怀是大海,装满叮咛,激荡真情。父亲的情怀是把伞,开辟绿荫,创造安宁。父亲的情怀是火把,燃烧自己的生命,照亮儿女的行程。如今,大大在天上,儿子在人间。儿子只能在梦中看你的笑脸,听你唱的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