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(连云港) 周萍
小时候,喜欢被陈姨骂,挨骂时,我就盯着她的手。陈姨骂着骂着一只手就伸向笸箩,那里有我心里巴望的饼和馍。
昨日见到陈姨,她不能再骂了。那只拿饼子的手插着冰冷的针,上面布满青紫的针痕。陈姨重病后就失声了,见到我咧着嘴笑,笑得无声无息,让人辛酸。我忍着泪,笑着说:“陈姨啊,几年没见了,没发现大萍子变漂亮了呀!”像儿时那样我喜欢在她面前撒娇。陈姨使劲儿地点头,打量我的脸。我读得懂她无声的话语,那里满是母亲般的疼爱。我将她插着吊针的手握住,身心里有股子亲情的暖意漫涌上来,这是一只曾经点燃我心灵炉火的手,是它将我从冰天雪地中领回。
“小时候,妈妈最疼你了,”花的妹妹说。小时候,花家紧挨着我家住,我与花出双入对,像一对孪生。花拥有的,我都一样享有,就连她头上的虱子我也照单“分享”了过来。妈曾经一边用烈酒喷虱子,一边警告:不许跟花的头挨得那么近,再过上虱子不给你饭吃。“陈姨给我饼子吃。”我在心里嘀咕着。上天总是让不幸与有幸相携而来。在那些灰暗的往事里,陈姨以她的慈爱,将我的生活涂抹上亮丽的色彩。我有陈姨的疼爱,一切的遭际不再是一种不堪承受的不幸;我与花的友爱,也为我的生命架起了一弯绚丽的彩虹。
这次去见陈姨前,我给花的妹妹挂了电话,探听了陈姨需要的营养,便大包小包地提着去了。我这样去见陈姨,心里其实很虚。这是在回报陈姨?艰难中陈姨给我的可是世上最无价的慷慨啊!陈姨在生死的抗争中,我能给予她几多这样的慷慨?我的手又能牵着陈姨走多远?
刚刚花来电话时,已是午夜时分。花告诉我,得知我去年发表了一篇关于陈姨的文章,外孙陈程特意将文章保存到自己的QQ空间里。花为了读到文章还带领全家四五口人专门去了趟网吧。我可以想象得出一家子在计算机前读文章时那温暖的场面。花说全家被我的文章感动了,我说是爱感动了我们。
岁月莽苍,众生芸芸,有许多人注定要走进你的视野和生活。当你不幸被生活放逐,总会有只温暖的手将你从冰雪中领回。那些领回你的手,值得你用一生的真诚与爱温暖地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