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世高
我的老家在应城市陈河镇陈家庙湾,湾南头有一座很大的古庙。1949年以前,村子里的人长期在庙里开办私塾。我就在庙里读了3年私塾。那时的学生都是自带桌椅去上学,上课时不分年级,读的书也参差不齐,分别读《识字本》、《增广贤文》、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六言杂志》、《四书五经》、《幼学琼林》等等。
先生每天听学生背诵昨日的功课,再给学生上新课。那时读书是死记硬背,真正是死读书。先生上课不讲解,所以,学生都是囫囵吞枣,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书读了一大堆,不知是什么意思,只认得字。
先生有一张四方桌子,桌上除摆放字典、书籍外,还有戒尺、手千、竹板。戒尺有5寸长,是用杂木做的,如学生不学习忙说话,先生就用戒尺在桌子上拍几下,学生们于是继续朗读起来。学生背书时背不上来,先生就用手千打学生的手。如有学生出去在门外躲着玩,先生就用竹板打学生的屁股。我先后师从了3位教书先生,他们从来不与学生交流,一天到晚不苟言笑,十分严肃,真正是师道尊严。
家乡淳朴的农民,历来有尊师重教的传统,家家户户神龛上供的都是“天地君亲师”牌位。老家人对老师称先生,每到农历二月初三,就举办“文昌会”。这是一个极为悠久的传统风俗。“文昌”,又名“文曲星”,也称为“文昌帝君”,相传二月初三这一天就是文昌帝君的诞辰。那一天,师生一律放假,以迎接“文昌帝君”。
这个活动有一定的规格程序,不能有丝毫马虎,而且一定要搞集会。在集会上设香案,供上文曲星的神位,下面放着蒲团,家长、学生都要对文曲星进行跪拜,并感谢先生传道授业,启迪教育,敬祝先生和师娘平安健康幸福;同时利用这个机会祈祷自己功名发达。集会上还唱戏和设赌局,热闹非凡。周围的人都要来参加。
集会过后,学堂里要设宴谢师,家长们要起立谦恭地向先生行礼敬酒。学生和家长必须参加文昌会的全部活动,绝对不能缺席。赌博的人每赢一次钱,都要打头钱,所打的头钱,有专人负责收,一律归先生———这是专门为先生筹的一笔额外收入。当收头钱的人将钱交给先生时,先生便笑着说:这好!这好!
除此以外,文昌会上要落实教书先生的薪俸。由于是私塾,国家没有给学校投资,全由学生家长负担,为此,每年在文昌会上,就要给学生派定一年的学费,这是先生一年的收入,学生要分别在夏收和秋收后主动交给先生,不能让先生自己讨要。
私塾里只有一位教书先生,他的家离此很远,学堂没有食堂,他要教书,没有时间做饭,便在学生家里吃派饭。文昌会上也要把吃派饭的事定下来,各家轮流侍奉先生。
如今,文昌会虽然离我远去半个多世纪了,但至今仍记忆犹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