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叶萍
又要过年了,照例去邮局寄葡萄干。葡萄干是我和母亲在灯下,一粒一粒精挑细选出来的,准备寄给远方的姨爹姨奶。
20年前,我提着小皮箱,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车,去江南一个小城复读,准备拼搏一番,来年考取大学。姨爹用他笨重的二八自行车载着我,转遍小城,托人找关系,我才得以进了补习班。
也就是那时候,我认识了云片糕。云片糕是江南人家最普通的糕点,走亲访友,总要提着这么一包点心。有些粗糙的玫瑰红包装纸,长方形的白色糕身,片片排列,芝麻,玫瑰丝撒在其间,食之有微微的甜、淡淡的桂花香。
很多年了,一直爱吃云片糕。一片一片剥下来,放进嘴里慢慢咀嚼,那种糯糯的甜,让人唇齿留香,回味无穷。
姨爹家有棵桂花树,树下是个小菜园。姨奶拿着长柄木勺给菜园浇水,姨爹则挑着木桶担水。他们都是善良的老人,丁点活儿都不让我干,说大老远地从新疆奔这儿是来学习的,回去考上大学,才好对我父母交代。
我晓得两位老人对我好,于是更加努力,每天都学到很晚。南方的冬天,我极不适应,手指脚趾,生了冻疮。姨爹就嘱咐姨奶做完晚饭后,给煤炉子多添几块煤,夜里放在我学习的方桌旁。
清晨起来去上学,小城没有公交车,要走很远的路去上学,一路寒风凛冽,却不觉得寒冷,因为肚子里有姨奶早起熬的米粥暖着呢。姨爹为了给我补充营养,天不亮就起床,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,穿着雨衣去很远的河里捕鱼。一次,难得捕上一只螃蟹,蒸了,剥掉壳,一小碟堆得尖尖的蟹肉,端到我面前。看着我开心地吃,他们慈祥的脸上,笑吟吟的。那样的时光,每逢想起,心里就汪洋成一片温暖的海。
我要回新疆了,包里装满姨奶腌的小河蟹,这是给我在火车上吃的开胃菜,还有就是云片糕。我带着姨爹姨奶的深情回到了新疆。这以后,年年过年,二位老人都会给我寄云片糕。而我和母亲,就回寄葡萄干。就这样,江南的云片糕,西北的葡萄干,在每年的岁尾,穿越千里,传递着对亲人遥遥思念。
这两年,母亲年纪大了,记性也差了,却不忘每年过年前嘱咐我寄葡萄干。这边我们刚刚寄走葡萄干,那边的云片糕也寄到了。打开邮包,片片洁白的云片糕,散发着桂花的香味,呈现眼前。那一刻,有岁月里最朴实安详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