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承志
小时候家里穷,除了过年,最盼的是立春。立春对于我,是一顿令人垂涎三尺的春饼大餐,尽管每个人只能吃一张。
父亲则不然,吃得极多,还上不封顶。我们眼馋,却没有异议,谁都知道家里的一切吃用都是父亲挣的。他必须有力气,必须吃饱,这是一家之主应得的。
因此,我总是盼立春,盼长大,盼望有朝一日娶妻生子顶门立户过日子———不是为了爱情。总有一天我也能做户主,这信念支撑着我昂首挺胸背着破旧的书包一身补丁闯进校园。从小,父亲就是我的榜样,我打算照他那样活着,照他那样喝酒、吃饼,照他那样跑遍半个中国再回到故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如今,妻子却是新潮人士,吃饼比我还内行,更不用说首饰衣服自然以她为中心了。最令人气愤的是,等我从外地迁到妻儿的户口本上,她已经是法定户主了。那我是谁?!就在我的户主美梦破灭之际,我感到了父亲的伟大。如果妻子也大字不识,也给我生四五个孩子,我拿什么把他们养大再送去念大学呢?我明白了父亲的待遇是由于劳动而获得的尊重,而我要堂堂正正地做户主,就只好去拼命工作,多多挣钱。也许有一天,妻子会盛给我一大钵子汤,但那已不再象征什么,至于谁是户主,都无所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