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国学
和朋友一起吃饭,桌面转过来一碟精心焙制的花生,散发着诱人的香味。我无意动箸,只觉得还少些什么。老实说,它让我想起故乡的黄酒,虽然我不是好酒之人。
故乡的黄酒和菜一样,上不得大台面,没有宗派,却精致诱人,就好像城南有条123巷,那里酿出的123黄酒。黄酒的历史有多悠久,老人们都说不清楚,也没有谁去考证,只知道酒铺下午很晚才开门,门外总排着长长的队伍。曾有精明之人想借着风水另辟一店,也卖黄酒,三两星期后,却终因生意惨淡而收场。大家说,要的是那个味儿。挑剔吗?也不是,相熟的人们拎着各自的器皿,大铁壶、雪碧瓶子,甚至还有酒桶,五块钱,就给你兑得满满的,捆牢在自行车后座上,一路飞奔回去;更有那风风火火的小伙子,急急地走来,往案上扔几块钱,就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酒碗,咕嘟咕嘟灌将下去,好家伙,足有斤把儿,看得边上的老爷子直捋胡须:后生可畏!
夏日里,酒会脱销,酒坊里总有工人在加班酿酒,这黄酒,祛热避暑,三伏天就越发显得不可少。有朋友来,待晚霞牵走最后一缕阳光,男人就搬张小几到院里,主妇先把一盘盘葱绿椒红的小菜端上,接着摆碗,提来一壶黄酒一一满上。那边又有孩子早已听了妈妈的嘱咐,拎回几根水果冰,一边擎着一根吮着,一边帮妈妈把剩下的放进酒碗里。客人看着它滑入碗底,一层薄雾浮上酒碗,就蒙目龙 了眼睛。怪,这酒更浓郁了,仿佛刚出窖,清香四溢,勾得大家都举起了碗。这个时候,孩子们是被允许上桌喝酒的,因为这酒很嫩,糯糯的,甜甜的,只带着一丝醇醇的酒香,因为冰镇的缘故,喝下去,简直是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,正好解乏祛暑,哪里会醉人呢?
三两好友趁着微熏的酒意,吹牛,行令,这时,浑身的燥热没有了,心却贴得更近了。当夜幕低垂,偌大的壶里酒已见底,菜却没怎么动,只有花生和粉皮被清扫一空。
月明时,巷子深处仍有淡淡的酒香飘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