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远方
故乡总是站在最不显眼的地方。
密如蛛网的小河总想把它围起来,一丛一丛的红毛柳总想把它藏起来。说它小,远看的确像个胭脂小盒。说它大,它已由最初的几间房子发展到现在的百十户人家。
故乡的脾气很温和。它有牛和牛车。那样子尽管带点可笑的憨厚,恼人的固执,没有理由的偏见,但它对一切人和事从不含有年深日久的嫉妒和实实在在的虚假。它愿意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的一切献身给身边的土地,它希望土地也为它毫不保留地奉献一切。
故乡的思想很单纯。它有报晓的雄鸡和不再迷途的山羊。无论夜多么深,无论散发着苞米秸味和灶火味的土炕多么温热,它都不会错过五更和黎明———它喜欢用习惯倾听时间。它常常把换季的汗衫挂上牛角,也喜欢用一穗灌满浆的嫩苞米喂养一匹老马。它的思绪有时会像山羊吃青草一样,跑向远方:泥泞中,一串串背秋的脚窝歪歪扭扭,伸向四面八方的辙印可深了,这是不是在说什么叫走路呢?
故乡容易满足可是总有愿望。它有祖传的唢呐。赶上秋成好了,那一腔喜庆的愉悦就像丰满少妇的乳汁,不禁自流。节日里的秧歌舞,腊月里冻不透的民歌,野地上沙土堆叠的风物传说,都随着它的唢呐向世界张扬成多种角度。田野在青铜旋律中颤动了。从萝卜窖里,它总会听到大地怀春的心跳。
故乡向往繁华的城市,可是它更热爱脚下这片它付出爱而得到爱的土地。因为它懂得,从圣人到普通百姓都得吃五谷。无论它紧握赶车的鞭子,还是握住小四轮的方向盘,都能握住自己的命运。
故乡用炊烟迎来送往着它的亲人。老人的皱纹里刻着难忘的往昔,姑娘的笑靥里荡漾着美好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