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菜

大头菜

2007-09-14 11:01 来源：连云港日报字体：大中小

范玉霞

1968年，刚刚平熄了文攻武卫，全国形势趋于好转。工人做工，农民种田，我们这些人被统统赶下了乡，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了。

　　到农村第一年就遇上了罕见的大雪，下下停停持续了四十天。刚开始大家好高兴啊，农村雨雪天就是星期天，大家聚在牛舍里，男知青叼着自制的喇叭筒烟，有的打扑克，有的下象棋，我们女知青则打毛衣学绣花，好不开心。可是没几天问题来了，没有菜吃，没菜吃大家饭也吃不下，无精打采，我这个人一天不吃菜难受，我实在忍受不了，用山芋切成丝炒着吃。记得第一顿炒好刚端上桌子，大家几乎是同时伸出了筷子，吃着吃着大家又没劲了，又甜又咸不如不吃。现在大家没辙了，望着门外白茫茫一片，都是一个造型：歪着头、苦着脸。我实在忍受不了，决定到五队下放户陈大爷家看看能否想点办法。我话一出口，大家疑惑地看着我，充满了希望，可转眼间希望变成了失望。“你算了吧，这天怎么走啊”。我毅然拉开门，紧了紧棉大衣，扎好头巾向门外冲去，我向大家挥挥手，“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。”当时的场面好壮观啊，大有英雄一去不复还的意境，上了公路立即一丝悔意涌上心头，天哪，哪里有路啊。天苍苍野茫茫，我要是遇了难，大家到哪里去找我啊。但是英雄已经当了，怎能后悔，眼下只能向前不能后退。我止住了泪水，调整好情绪，根据路边的树木判断脚下的位置摸索前行。有脚印的地方太滑，没有脚印的地方雪太深，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，不知摔了多少跤，五里路过了晌午才到，那年头下放户和知青是一家人，天不好一家人都在家。

　　听说一清早就出来还没吃饭，大娘立即端来饭菜。所谓的饭菜也不过是棒子面饼就着大头菜，大娘一边埋怨着天气，一边询问我们的情况。我一见大头菜，好高兴啊。亲爱的大头菜，久违了，我长这么大何时正眼看过你，今天看你怎么就那么可爱呢。我饱饱地吃了一顿，留意观察一下，没看到那里有青菜，连居家必备的萝卜干、咸菜都没有，原来已经和南京来的几家下放户匀着吃了，我没好意思张嘴要，大爷在我告辞的时候递给我一个纸包，没走几步，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，是大头菜，五块。我好高兴啊，回来的路仍是那么艰难，但总觉得走得比来时快，天傍黑回到知青家。看到我的战利品，大家欢呼雀跃，晚上煮了一锅米饭，我慎重地拿起菜刀，认真地切了起来。先发成薄薄的片，再切成细细的丝，再剁成小小的丁。大家表情严肃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因为大家心里都没有底，谁知道天什么时候能好起来，大家都舍不得吃，只夹一点点。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，吃得那么意味深长，而就是这五块大头菜伴我们度过了漫长的雨雪天。

　　光阴荏苒，40年过去了，多少事已经淡忘，但知青生活中的很多故事令我们终生难忘，因为它是我们老知青一生中一个非常时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