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| | | 2007-09-14 11:00 来源: 连云港日报
字体:大 中 小 | | | 王艳 龙步青 秦泗建 | 赣榆县石羊河畔的吴公村是一个普通的村庄,相传为徐福制造楼船的“圬工”后裔,如今依然靠这种造船技术安身立命;身怀绝技的他们,带着这些神秘的手艺,从古至今,走南闯北,把一艘艘船只送进大海,去接受风浪的考验,去征服大海。在徐恒久老人的娓娓道来中,我们慢慢进入中国古老船只建造历史的迷宫,了解一门古老造船工艺的前世、今生,以及面临的困境。
■ 祖辈相传“捻船”绝技
年届古稀的徐恒久,是个长期在外捻船、有着60多年工龄的老人。作为家中的长子,他15岁开始跟着父亲学祖传的手艺。那个时候刚解放,就跟着父亲到处跑。他弟兄四个都会,就两个姐妹不会。因为这是村里千百年来铁定的规矩,传男不传女,更不外传。
“捻船”是造船中十分重要的一项工序,是个很神秘的技术活,终身干这个活的人就叫“捻工”。每艘新船在整个船体结构完成后,要把船体上的每一条木缝,每一个钉眼,塞上浸有桐油的麻絮,再以桐油与石灰和成的油腻子封牢,使其绝对不透水,这叫捻船。吴公村的捻工做的就是这项绝活。徐恒久告诉我们,捻船是个技术活,一般来说没有三年是学不出来的,有的人三年也不一定学成。
不管是新“钉”的船还是整修的老船,都离不开捻工。将钉好的新船,立着垫高方便操作,俗规一定要立着垫高,绝对不允许翻着垫高,捻工们用斧头敲打平头凿子,将麻絮塞紧在每条木缝里。一二十个捻工,同在一条木缝上操作,一条缝捻完后再捻另一条缝。捻船工作量不小。为鼓舞士气,捻船人员统一行动敲打成一种音乐———打排斧,操作时由一个人领唱,众人相和捻船号子,很有节奏地统一动作,使全船的每一条缝受力均衡。“乒乒乒,乓乓乓,乒乓乒乓,乒乒乓乓……”,由慢到快,由快到慢,这种统一动作的捻船声如同唱戏打鼓一般,斧凿的铿锵声、船体的共鸣声自然构成节奏鲜明、清脆动听的乐曲,干活者提神,旁听者悦耳。一个船厂若有一户捻新船,周围数百米都可以听到打排斧的曲调声。
捻一条新船需一两个月,一天只能捻3到10条船缝。工作进度根据船主要求而定,如果船主想早点下海捕鱼,就让一天捻10条,这样的船一般能跑3年;而资金雄厚的船主,则要求一天捻3到5条,可跑10至15年。除捻新船外,捻工还要忙着为大大小小的老船整修,把出现缝隙的地方重新捻好。船只经常整修、保养,可以用30至40年。
“干不好是不敢给船家干的,因为干不好,船就要漏,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。”徐恒久严肃地说。为什么用同样的桐油和石灰做的腻子,有的船就会漏水呢?“船在海里压力大啊。捻船时必须一凿子跟着一凿子,一凿子压着一凿子才行。稍有不慎,船到了海里,水就会从没有捻好的地方‘哧哧’地冒出来。”
■ 传说中的徐福“圬工”传人
徐恒久居住的吴公村并不靠海,位于柘汪镇西部,种植玉米、小麦、花生等农作物。虽然与大海保持着距离,但在当地流传着徐福造船出海的故事。在村子西头路边河畔,立着写有“秦代造船圬工村遗址”字样的石碑。问徐恒久是否知道徐福出海的故事,他兴奋地说,“知道,离我们村七八里的大王坊村的水塘里还出土过碳化木。小时候常听老人讲徐福造船出海的故事,现在都记不得了。”
关于徐福在何处登船出海,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等正史没有记载,又因为徐福在沿海涉足地和传说较多,至今没有统一的解释。近年来,在该镇大小王坊村通往荻水口的古河道里发现两处已碳化的木头,规整地排列在古河道地下两米深的海沙之中,多为柞木和桑木,有少量檀木,遗存堆积成三层、四层或八层,数量很多,其中有些可看出用锯、斧或锛加工的痕迹。一些研究徐福的专家提出大王坊村是当年徐福造船的大本营。离大王坊村西不远的吴公村,有人提出,这个村庄就是当年为徐福东渡船队造船的“圬工”居住地,后经历史演变就由“圬工”村变成了“吴公村”。
徐恒久说,村里会捻船的只有徐姓100多人,手艺是代代相传的,太祖父有兄弟2个,曾祖父兄弟4个,爷爷兄弟8个,到父亲时有堂兄弟18个,到自己就有堂兄弟100多个,当然也不全是做捻工,有极少数读书、当兵的。在赣榆县60多公里的海岸线上,分布着大小20多个造船厂,每个厂里都有吴公村的捻工。更远的沿海各地,也可以看到他们辛苦忙碌的身影,最远的他们跑过辽宁、福建和海南。
■ 照着图纸学会造船
与父辈相比,徐恒久不满足于到处做捻工,希望学造船的技术。虽然经常与船接触,但他对造一艘新船心里还是没底。28岁那年,他独自一人到山东的岚山港学习造船技术,一位姓张的结拜兄弟送给他一张造船的图纸。凭着自己的悟性和细致的观察,当年,徐恒久和家人一起为山东莱州的船主造出了第一条新船,顺利试水。每次看着新船下坞,徐恒久都非常自豪。去年冬天,他和儿子徐田德就在家里造了37艘养紫菜的小船。
徐恒久常年在外造船干活,显得身板很硬朗。他说,造船材料用的大都是木材,所以他还学会了木工。当地造船用的是槐树、落叶松等,船栅、船头全部用落叶松,肋木用槐树,这些树木质地坚硬,在水里腐蚀慢。过去不用机器的时候,造的风船、帆船多一些,现在都是机器船了,造的楼船就多了。钉船是渔民兴家立业的关键,如同一个人的生命形成和诞生一样,要处处讲究吉利。开工喜期确定以后,从船的开工到竣工,还要在铺置、上大肋、上金头、冠戴等四道关键性工序上举行庆贺,船主要备香烛和贡品,以兆祥瑞。还要在这四次庆贺的当天,办丰盛的宴席款待造船的木匠和捻匠师傅。
这里所说的船,是指整个赣榆海州湾的船。因为海域的共性,船的构造名称都是共同的。海州湾以南的吕泗及长江一代,海中水浅多暗沙,船形稍宽,平底平头,吃水较浅,航行稳而较慢,遇有水下沙丘畅行无阻,这叫沙船。北部的山东一带,风大流急,船形头尖底尖,劈水能力强,吃水较深,航行稳而快。船头上有一根鼻梁形的竖木,整个船帮根植于鼻梁上,鼻梁两边各雕刻一只眼睛,船头如同鸟头一般,这种船叫凤又叫鸟。而海州湾的船有自己独特的造型,整个船体如同花鼓,船头的挡浪板大小适中,叫金头又叫龙头。在金头上雕刻两只圆瞪的眼睛,在眼眉的上方,各钉一根钉子叫元宝钉,元宝钉上挂些红绿布条叫穗子或彩子,这种船叫“龙”、“木龙”或“龙船”。
■ 担心手艺后继无人
“捻船这个手艺以前是不让外人学,现在是几乎没人愿意学。”谈起手艺后继无人,徐恒久有些无奈地说,“以前祖辈因为没出路,才学的捻工。现在生活好了,年轻人的出路也多了,没人想学这门手艺。”徐恒久两个儿子,三个女儿,只有老二徐田德跟他学捻船,老大在中学做教师。到孙辈,更是没有一个学捻船,都上学读书或外出打工。
徐恒久经常在自己四弟徐恒青开的鸿福造船厂做捻工,每天早上来,晚上回家,中午在厂里吃饭,一天55元的工资,另外给两包烟。捻工非常辛苦,无论酷暑严寒,都在露天捻船,即使冬季零下七八度,只要油腻子不被冻住就开工。徐恒久说,“常年用力敲打,很多捻工年纪大了都膀子疼,有的甚至胳膊都抬不起来。”
以前,做捻工还要冒一定的风险,船捻到底部是最危险的,所有人一起用力捻,很难注意到船体出现倾斜,加上没有好的固定方式,会发生翻船。徐恒久讲述了一件亲身经历的翻船事件。17岁时,他和村里人在原九里乡下木套村捻船,捻到底部时停在沙滩上的船翻下来,年轻人都跑出来了,但他七大爷没来得及跑,被当场砸死。他说,“现在船厂捻船都用钢轨固定住,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惨事。”
与其他传统工艺一样,捻船也面临失传的问题。鸿福造船厂的徐恒青告诉我们,“船厂最年轻的捻工也近40岁,虽然浙江一带的钢板船比较多,但江苏、山东沿海一带渔民用的还多数是木船,占到80%左右。船厂只有六七十个捻工,等到冬季活多的时候,就要从外地调捻工过来帮忙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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