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厨师

乡村厨师

2007-09-14 10:51 来源：苍梧晚报字体：大中小

□　胥加山

如果你有幸参加苏北农村某户人家的一次红白喜宴，当你酒喝得正酣，菜吃得赞不绝口时，便有一人，胸前围着围裙，一手执长勺，一手端酒碗，出现在堂屋里。他先一鞠躬，尔后便是朗朗上口的祝酒辞，直把宴席推向高潮。末了他把一碗酒一饮而尽，抹一把沾在胡须上的酒珠子，突然变得有点拘谨、有点木讷，吞吞吐吐说出几句谦逊的话———刚才向大家献丑了，不到之处请原谅！今天的宴菜出于本人之勺，不合口味，请多多包涵！他的话还未说完，席间爆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喊声“好！”……此人便是乡村厨师。

　　乡村厨师人们多称他“厨子”，他也乐意人们这么喊，因为他自己明白，“厨师”是城里人的叫法，再说他既没有厨师证书，也没经过专业培训，有的只是祖传下来的一些烧菜秘诀，和自己平时烧菜琢磨出的经验。他听乡邻喊他厨子，心里盈满自豪，毕竟自己也是个农人，只在农闲时帮村人烧十桌八桌的“十大碗”或“八大碗”，因而，乡村厨师十分珍爱自己的“第二职业”。虽说，他没有专业的厨师服装，没有专业的跟随下手，有的只是两把菜刀、一块刀板和一柄长勺，甚至在主人家忙得忽略给他配一两位打下手的农村大嫂时，他也能揽过择、洗、切菜的活儿……

　　乡村厨师在农家宴席上是个主角儿，若是谁家宴席上少了厨子的祝酒辞，便会变得有些冷清，宴后客人在评价菜肴时，定会少不了一句“菜未到味，酒未尽兴！”因而会说、会烧、会喝的厨子成了乡村人抢请的角色。

　　乡村厨师所烧的菜肴大多数是农家菜，尽管没有城里酒店餐馆里丰富的作料，可乡村厨师凭借自己调制的调料，照样把“八大碗”、“十大碗”烹饪得让食客们吃得碗碗见底。

　　乡村厨师烧菜的绝活，在苏北农村往往传男不传女，我外公年轻时曾是一位不错的乡间厨子，他很想把他的衣钵传给我舅舅。可舅舅对此行不感兴趣，很令外公失望。而我母亲却很热衷于此，因而在我外公外出烧菜时，我母亲总是跟着，愿意做外公的下手。日子久了，虽说外公没有传授母亲什么烧菜的技艺，可母亲照样用心记着外公烧菜的一招一式。所以，当外公驾鹤西游，一村人为之惋惜他没有把厨艺传下来时，我母亲自告奋勇接过外公的长勺。起初乡邻很不看好母亲，可母亲几桌菜就把乡邻吃得回忆起外公来。从那时起，我母亲成了村里惟一的乡村女厨子。后来母亲为了沿袭祖上留下的乡村厨子所必备的一些绝活，试着喝白酒；一字不识的她还虚心向邻村男厨子学习祝酒辞……久而久之，母亲成了乡邻宴席上不可缺少的角色。

　　后来，乡村也流行过城里厨师到乡村办家宴生意，可几桌菜吃下来，人们摇头叹息之际，又追忆起往日的“八大碗”、“十大碗”了。虽说城里厨师办的家宴菜肴花式都齐全，可味道就是缺少那种喜庆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