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徒四代人，传唱“五大宫调”到今天

　　最近，记者在采访海州五大宫调两位“国字号”代表性传承人赵绍康、刘长兰时，发现他们同出一脉，都学自钱乐山先生。再往上追溯，是钱乐山的师傅赵广江，以及赵广江的师傅于成浩。从于成浩到赵绍康、刘长兰，这师徒四代人在“五大宫调”字正腔圆的传承过程中功不可没。

　　于成浩出身板浦盐商世家，父亲于少章生意做得不是很大(于家是中等盐商)，但爱好风雅，不但海州五大宫调唱得好，还擅唱清丽婉转的昆曲。受父亲熏陶，于成浩也是唱“五大宫调”的一把好手，与父亲不同的是，他不唱昆曲，唱京剧，与京剧大师梅兰芳还有私交。

　　于成浩虽然属于上流社会，收徒却不拘一格，他的爱徒赵广江竟是做烧饼的手艺人，地道的贩夫走卒。

　　赵广江自小拜于成浩为师，学唱“五大宫调”。由于他谦虚好学、聪慧过人，学唱于成浩，深得其神韵。他还善于师法诸家自成一体。赵广江所会曲目甚多，大调小调无所不能，拿手的曲目有几十部。九十多岁高龄时，还能唱许多难度很高的曲目，让听众折服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，赵绍康、刘长兰还曾多次去板浦拜访“祖师爷”赵广江，向他学习技艺。

　　钱乐山是赵广江众多弟子中的一个，身份“高贵”，和于成浩一样，也是盐商。一个卖烧饼的给盐商当老师，比盐商收卖烧饼的当弟子更惊世骇俗，但“五大宫调”的传承就是这么让人意想不到。

　　钱乐山自小喜欢宫商韵律，学唱“五大宫调”天赋很高，演唱时声情并茂、感染力很强。很快，钱乐山成为远近闻名的“五大宫调”玩友。

　　解放后，钱乐山到连云港市竹藤厂当会计，家搬到了新浦。

　　来到新浦后，钱乐山在学生刘长兰家设演唱点，每天晚上开“五大宫调”堂会。刘长兰回忆，当时全新浦街好此道者都来碰曲，屋子里、院子里都是人。今年55岁的淮海戏演员陈立才当时还是个孩子，但对钱乐山的演唱至今记忆犹新：“钱先生唱得真好、真美，有韵味，耐听，现在的人再唱没那味儿。”

　　钱乐山的演唱使海州五大宫调风靡市区，许多人听了他的演唱后，拜他为师，学习音律。钱乐山的孙子钱智自豪地说：“现在在新浦街，只要碰到唱‘五大宫调’的老人，都说他是我爷爷的徒弟。”

　　盐商与文人，“五大宫调”形成发展的关键

　　海州五大宫调的形成与发展，与海属地区的盐业经济发展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，它的兴盛之地当属板浦。

　　灌云县的板浦镇，是海州五大宫调流传的一个关键门户。板浦自唐代建镇后，便开挖官河，渐渐成为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。板浦又是淮盐的重要产区，据《宋史》载：“海州，板浦、惠泽、洛要三场岁鬻(盐)四十七万七千余石。”板浦靠运盐河与淮安的运河相接，将淮北的盐源源不断地经淮安转运扬州，再将扬州等地的商品杂货运回板浦。

　　海州五大宫调起源于明代早期民间流传的“时尚小令”，属于明清俗曲在江苏的重要一脉。当时有许多盐商大贾聚居板浦，他们在押运盐船时，为解漫漫旅途之寂寞，往往在船上蓄有歌妓，随时唱曲娱乐;不少盐商自己也留心词曲，学会了吹拉弹唱。天长日久，竟形成一个“规矩”，凡有店面做生意者，都要学上几句“五大宫调”来装点门面。

　　市非遗专家委员会副主任、国家一级编剧朱秋华先生介绍，当时运盐河流到哪里，“五大宫调”就传到哪里。不仅板浦，灌云的其他地方、灌南、新浦、海州(指现在的海州区)、赣榆等地都盛传海州五大宫调。“五大宫调”还流传到山东，与当地文化融合，形成鲁南五大宫调。

　　据明代沈德符所著的《野获编》载，到明代嘉靖、隆庆年间(1522-1572)，海州五大宫调已风靡于江淮之间，“不分南北，不问男女，不问老幼良贱，人人习之，亦人人喜听之”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文人对俗曲的喜爱和参与创作，是提升“五大宫调”艺术水准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明代素有“民歌(即“五大宫调”这样的俗曲)的王朝”之称，许多研究者认为，明朝诗让唐，词让宋，曲让元，民歌却是一绝。在明代，文人们竞相参与俗曲的欣赏、演唱与创作，抒发个人感情，浇胸中块垒。海州五大宫调的诸大调几乎都出自文人创作，如[软平]《天台有路人难到》：

　　天台有路人难到，

　　雁到衡阳难把书捎。

　　承你情结草衔环才把恩来报，

　　叹子期伯牙把琴摔掉。

　　踏雪寻梅枉费徒劳，

　　只落得草桥惊梦虚热闹。

　　清乾隆、嘉庆年间，乾嘉学派著名学者凌廷堪、《镜花缘》作者李汝珍和许乔林、许桂林、程枚等文人学者潜心音律，研究词句，吟唱俗曲，交流创新，推动了“五大宫调”的发展。

　　老树绽新花，“五大宫调”正逢好时光

　　2007年3月，为了更好地保护和传承海州五大宫调，经过文化部的严格审查和筛选，我市有5个单位被确定为“五大宫调”代表性传承单位。这五个单位分别是：市淮海剧团海州五大宫调传习所、连云港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海州五大宫调研究所、海州区文化馆海州五大宫调演唱点、新浦区(赵绍康)海州五大宫调小曲堂、新浦区(刘长兰)海州五大宫调小曲堂。

　　今年2月，记者对这几个单位的传承情况进行了采访。

　　原市淮海剧团团长、市“非遗”保护中心负责人刘守标介绍，淮海戏也是用连云港市方言演唱，演唱方法接近“五大宫调”，许多唱腔还借鉴了“五大宫调”的旋律，所以淮海戏演员学唱“五大宫调”可谓事半功倍。

　　2005年下半年，为了准备海州五大宫调“非遗”申报的音像资料，市淮海剧团的霍一君、陈立才、汪敏三位演员被抽去学唱“五大宫调”。三位剧团的台柱子以极佳的领悟力，很快熟练掌握了“五大宫调”的演唱。他们的音像资料寄到北京后，获得专家们的一致好评，为海州五大宫调顺利成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立下功劳。

　　此时，市淮海剧团正面临演出市场萎缩、剧团经济入不敷出的局面。海州五大宫调晋级“国宝”让刘守标想到，淮海戏演员学唱“五大宫调”，既可以把这项艺术传承下去，又多了一条生存的路子。

　　原生态是“五大宫调”的最大本钱与魅力。淮海戏演员唱“五大宫调”有优势，也有劣势———两戏相通，学起来容易;同样因两戏相通，“五大宫调”又容易跑成淮海戏的调子。为了两戏不串调，淮海剧团邀请刘长兰做指导，演员们发出的每一个音符、每一句唱词，甚至在哪儿换气，都有严格规定。演员们日夜苦练，终于学有所成，在2007年新年全市团拜会上初次亮相，大获好评。

　　2007年，市淮海剧团演出“五大宫调”20多场，开辟了淮海戏之外的又一演出领域。

　　2008年1月，在中国原生民歌大赛上，市淮海剧团演员陈立才选择[软平]《天台有路人难到》作为参赛曲目，取得单人民歌组得分第一、综合评比：中得分第四的好成绩。在总共六个奖项中，海州五大宫调获得铜奖。

　　赛后，有人感慨，不是昆曲，不是评弹，竟是海州五大宫调，在被称为“中国的声音”的中国原生民歌大赛上，作为江苏“声音”的惟一代表得奖。

　　市师专将“五大宫调”作为音乐系的选修课，目前已有100多个学生在学唱此曲，该校还计划面向全市中小学生，开设培训班，将“五大宫调”传承从娃娃抓起。

　　海州区2007年投资70万元(包含部分省里投资)在双龙井建设“五大宫调”演唱点，剧场、灯光、服装，都置办齐全，搭建演出平台，每周五下午吸引玩友来此演唱。

　　两位“国字号”传承人的民间小曲堂每周分别碰曲三次，出现了谭明霞、封秀丽这样既醉心演唱，又潜心收集“五大宫调”民间资料的年轻传承人。

　　海州五大宫调传到这一代，可谓正逢好时光，借用[郦调四喜]《娃娃忆》里的一句唱词，真是———“荠菜花开赛牡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