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(南京)金陵客

　　江苏省杂文学会年会2008年初于东海举行，讨论热烈，交流充分，氛围醇和。古郡风光秀丽，温暖如春。会前会后成小诗六首，不敢独乐，抄呈师友，谨祈指正。

　　一

　　孙膑，战国齐人，曾与庞涓同学兵法。涓为魏将，嫉膑之才，召膑至魏而施以刖刑。《史记》卷六十五《孙子吴起列传》写二人斗智，可观可叹。孙膑行减灶之计，估计庞涓大军“暮当至马陵。马陵道陕(狭)，而旁多阻隘，可伏兵。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：‘庞涓死于此树之下’”。庞涓果中计，仰天长叹曰：“遂成竖子之名!”自刭于马陵道上。1974年山东临沂出土《孙膑兵法》残简223简，存5985字。马陵古道遂成军事家研究热点之一。明代诗人李先芳《马陵》诗有句：“居人近指马陵道，遗迹遥传百屋头。”山石无语，古道犹存;水镜微波，催人遐想。2008年1月6日随省杂文学会师友访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孙庞斗智访遗踪，天高海阔比心胸。战场换作文场后，独擅何如乐兼容。

　　二

　　秦末农民起义论者颇多，研究武平君者却罕见。《史记》卷四十八《陈涉世家》：“陈王初立时，陵(《汉书·陈胜传》作凌)人秦嘉、铚人董緤、符离人朱鸡石、取虑人郑布、徐人丁疾等皆特起，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。陈王闻，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，监郯下军。秦嘉不受命。嘉自立为大司马，恶属武平君，告军吏曰：‘武平君年少，不知兵事，勿听!’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。”武平君是封号，畔是人名，其姓已佚，生平无考。想必年轻有为，才能为陈涉监军于郯，却丧命于秦嘉，可为一叹。秦嘉乘势而起，围攻东海太守之际，未必奉陈涉之命，一旦需要除却眼前监督之人，却竟然伪造陈涉之“王命”，可为再叹。陈涉于胜利之中重视监督，说明头脑并不昏聩;却不知监督难以落实且毫无对策，“大楚兴，陈胜王”之难以实现，恐怕也就成为必然，可为三叹。东海夜话，偶思及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义旗高举反秦军，东海城头列战云。取胜不难难监督，世人当记武平君。

　　三

　　缪袭(?—245)，字熙伯，东海兰陵人。《文章志》称其“辟御史大夫府，历事魏四世”。他去世四十多年后，兰陵才从东海郡分析出去，另置兰陵郡。因此他堪称是东海籍最早的诗人之一。《全三国诗》卷三录其诗十三首，十二首为鼓吹曲。其中第四首《克官渡》诗：“克绍官渡由白马，僵尸流血被原野。贼众如犬羊，王师尚寡。沙追旁，风飞扬，转战不利士卒伤。今日不胜后何望?土山地道不可当。卒胜大捷震冀方。屠城破邑，神武遂章。”全诗明白如话，很适宜战士传唱。写官渡之战以少胜多如在目前，可谓为时、为事而作。他身处四言诗向五七言诗变化的时代，作品明显留有时代痕迹。从四言诗特点看，有突破、有创新;从五七言诗特点看，有继承，有发展。东海夜话，偶思及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猛士如云唱大风，高音低调自相通。文章既是为时作，何妨花开各不同。

　　四

　　何长瑜，东海人。与谢灵运(385—433)为同时人。他在谢方明家教谢惠连读书，被谢灵运见到，“以为绝伦，载之而去。与灵运、荀雍、羊睿共为山泽之游，时人谓之‘四友’”。《宋书》称其为临川王记室参军时，“尝于江陵寄书族人何勗，以韵语序临川王府僚佐”。《全宋诗》卷五把这首诗换了个题目，叫做《嘲府僚诗》：“陆展染白发，欲以媚侧室。青青不解久，星星行复出。”意思说，陆展这个人为了讨二奶欢喜，把白发染黑。可惜这染成的黑发不能持久，星星点点的白发没几天又长出来了。这首讽刺诗很善意，批评做官的不把心思放在做官上，只顾讨好美色;同时透露出当时染发效果不佳的信息。不料惹出大乱子。《宋书》说“轻薄少年遂演而广之，一时人士并为品目，尽加剧言苦句”。如果当时有手机，传播的大多是这种批评官员贪财好色的短信息。于是“临川怒，以白太祖”。告状的结果，何长瑜被贬到广州增城。东海夜话，偶思及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官员形象岂能疑，举世难容讽刺诗。一首短诗遭贬职，直言从不比谀词。

　　五

　　鲍照(约415—470)，字明远，东海人。家世贫贱，官至前军参军，后为乱兵所杀。其诗气骨雄健，感情奔放，词采新奇丰盛，音节激昂顿挫，善于表达慷慨不平的思想情感。《南齐书·文学传论》称其“发言惊挺，操调险危”，对唐代诗人影响很深。杜甫《春日忆李白》称李白诗兼有“清新庾开府，俊逸鲍参军”特色，可见这种影响之一斑。《全宋诗》卷四录其诗一卷。其《梦归乡》诗云：“衔泪出郭门，抚剑无人逵。沙风暗塞起，离心眷乡畿。夜分就孤枕，梦想暂言归。孀妇当户叹，缫丝复鸣机。慊款论久别，相将还绮帷。靡靡檐下凉，胧胧窗里煇。刈兰争芬芳，采菊竞葳蕤。开奁集香苏，探袖解缨徽。寐中长路近，觉后大江违。惊起空叹息，恍惚神魂飞。白水漫浩浩，高山壮巍巍。波潮异往复，风霜改荣衰。此土非我土，慷慨当诉谁。”宋刻本《玉台新咏》略有异字。全诗慷慨悲歌，一唱三叹，于思乡情结之中另藏深意，发人深省。他有三首字谜诗，第一首是：“二形一体，四肢八头。四八一八，飞泉仰流。”谜底是“井”字。鲍照不知今日东海会打出5218米亚洲第一井，却对“井”字情有独钟，正是一种莫名的缘分。东海夜话，偶思及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每逢佳节倍思乡，万里离家自断肠。千五百年谜底出，含情脉脉深井场。

　　六

　　何逊(?—518)字仲言，东海郯人。曾祖父何承天是学者，著有《礼论》三百卷、诗文集三十二卷。《全宋诗》卷二称其“博通古今，尤精历数”，录其鼓吹铙歌十五首。在这种家庭背景下，何逊八岁能诗，二十岁秀才。范云见其文，大为赏识。沈约爱其诗，对他说：“吾每读卿诗，一日三复，犹不能已。”诗风清冷，自成一家。《全梁诗》卷九录其诗一卷，其《门有车马客》诗云：“门有车马客，言是故乡来。故乡有书信，纵横印检开。开书看未极，行客屡相识。借问故乡来，潺湲泪不息。上言离别久，下言望应归。存心将夜鹄，相逐向南飞。”诗与阴铿齐名，世称“阴何”。两人诗作数量不多，却对后世影响极大。杜甫《解闷十二首》却有诗句云：“颇学阴何苦用心”。东海夜话，偶思及此，口占一绝云：

　　羽山一叶报春芽，云映双湖蔚彩霞。若有诗魂风骨在，诗多诗少各成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