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贾植芳(资料图片)
“我要是自杀了,人家就说我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,说我畏罪自杀,那就说不清了。我说快快吃饭吧,饭菜都凉了。”
贾植芳:逆境中身体最重要
羊城晚报:您的第一篇小说是《人的悲哀》。因为这篇小说,才有了您同胡风的缘分,这似乎很有些宿命色彩呢。您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反革命,也不承认胡风是反革命。您用了半生经历去证明“人的悲哀”,您认命吗?您灰心过吗?
贾植芳:1967年,文化大革命最乱的时候,任敏从老家来上海探亲。有一天,我在批斗会上挨了打,头上流了血。中午一回到家,我就倒在地下,把她吓坏了。我坐起来后,不说话,她以为我想不开,劝我想开点,千万不要寻短见。我说,这算不了什么,多少年我都过来了,还怕什么?我要是自杀了,人家就说我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,说我畏罪自杀,那就说不清了。我说快快吃饭吧,饭菜都凉了。我们一边吃饭,任敏一边讲家乡的事情。她说乡亲们说,她来上海探亲,是织女会牛郎。我说,不是会牛郎,是会牛鬼。我们哈哈大笑。
羊城晚报:1976年秋天,就是“四人帮”倒台那段时间,读您那时的日记,看得出您对政治形势的变化非常敏感,经常把“两报一刊”社论寄给任敏看,您那时知道自己会平反吗?
贾植芳:你读读我1977年的信件,那时还没有给“胡风集团”平反的动静。10月4日这篇,是写给任敏的信:“今天我年过六十,经过三十多年的残酷的生活历程,才完全正确地看懂了这本中国历史,同时,也使我不胜怀念我们年轻时的正直的生活。这三十年我们经历的生活是极为严峻的,但也是对我们在政治上和思想上的成长起了巨大推动作用的,因此也是非常有意义的。所以虽然艰苦,我们却没有陷入悲观和颓唐的泥坑,我们走过来了!我们在精神上还保持着年轻人的气质和纯正……”这篇日记一年后,也就是1978年9月22日下午,在学校印刷厂开大会,宣布我解放,摘掉我反革命的帽子,称我为“同志”了。